第二届《液态猫》(小说)

即日起开始公示第二届“中国青年作家杯”通过网站审核进入终审的作品,欢迎读者留言点评和转发!读者点评和作品的阅读量,将成为最终评奖等级(一二三等奖)的参考标准之一...


即日起开始公示第二届“中国青年作家杯”通过网站审核进入终审的作品,欢迎读者留言点评和转发!

读者点评和作品的阅读量,将成为最终评奖等级(一二三等奖)的参考标准之一!

同时,将以此为依据,评选出最受读者喜爱的作品(共十篇)!

它来的那一天,应该是路臻女朋友阿娜达离开的同一天。

一年前,阿娜达第一次闪过路臻眼前,背双肩包,穿轮滑鞋。像街角窜出的猫,一闪而过,撞在路臻身上。

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像高中生的姑娘,大了路臻两岁,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她还有着一份很特殊的职业,——情趣用品体验师。

它来的那一天,路臻下班回家,在租住房间门口,先枯站了会,想掏钥匙,又寻摸出手机。他就这样面对着紧闭的门,打开微信看着。里面阅读群的信息红点已经由数字变成省略号,意味着群里的达人们已经聊得信息过百。

他一一翻阅信息,那些在正方形头像后,长方形对话框里的内容,都在等着他垂怜。

阅读群常常会发起讨论,每个人分享喜欢的作家和书。有时会发生争论,幸而气氛热烈却始终友好。现在他们讨论的,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石黑一雄的《远山淡影》。

“石黑一雄用的这种小说叙事方法很有意思,如果有人发现要讲述自己的生活太过痛苦或尴尬,那么就借用别人的故事来讲述他自己的事……”

路臻在阅读群里写了长长一条信息,在发送前一瞬间被打断。手机屏幕上方提示的,是经理的QQ信息:“PPT做好发我。”

他终究删了编辑许久的信息,打开了门。

阳光依旧透不进来,房间朝北,始终阴冷,虽然有横着的采光窗,但终年不开。如果路臻站在窗户前,眼睛刚好能平视这个城市的地平线,而阿娜达的头顶还够不到。

房租不贵,一室一厅一卫,两千八一个月,吵架的时候,路臻还能摊开被褥睡在客厅。有时候加班晚了,为了不打断阿娜达的规律睡眠,路臻也会自觉在客厅睡觉。然而朝阳初升时,阿娜达会准点从卧室出现去上厕所,然后一脚踩到他身上。大惊小叫之后,披头散发对他一阵咆哮。他眯着眼,听不清楚,也搞不懂她为什么发作。路臻手脚无力,被动地被推到沙发上。阿娜达会一边嘴里念叨着,一边把地上的被褥整齐叠好,码入衣柜。这样的场景通常会突然结束。阿娜达也不上厕所了,反身重重地关上卧室的门。

路臻一个人沉浸在半暗不明的客厅中,身体在沙发上扭出一个舒服的姿势,无意识地将布艺沙发上的垫子弄出几个褶皱。什么都不能控制他破坏这片土地的规则,人体需要最大限度舒展。

打开门,房间里闷闷的,有着她化妆品味道。他站在门口眩晕了那么一下,发现房间里一些固有的东西已然不见。

桌上的笔记本、直播专用摄像头、化妆品、粉色行李箱、原本叠放在椅子上,整整齐齐的女友衣服……

只有那双旧旱冰鞋,从床底露出一点点痕迹。

最重要的是,卧室内椅子和桌子的角度,不是平行的。这片空间一直以来的规整,没有了。

尽管时常吵架,路臻终于确定这次阿娜达说要走,是真的。

他看着旱冰鞋,仔细回想是什么导致她真的离开。

片刻之后,路臻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,费力将这双女式旱冰鞋套在自己宽厚的脚上。

他滑的很慢,轮滑缓缓地在光滑的瓷砖上移动着,像手掌抚过阿娜达细腻的肉体。他快不起来,地下室的瓷砖终日潮湿,旱冰鞋里,他的脚后跟下面还空着,一快就必然要跌倒。

他从一个瓷砖格子,滑到另一个瓷砖格子,慢慢把这个正方形房间的每个格子滑过。一如阿娜达般严谨,中规中矩。

一个格子回忆一段往事,一段往事包含一次争吵。记忆的硬盘,分区严谨,CDEF盘各司其职。只有学着这样,路臻才能最快回忆起他想要回忆的情节。尽管这种方式,是他深恶痛绝的。

这是他工作的教育培训公司教给他的,记忆宫殿。脑子里,也可以规整。

阿娜达准时起床、准时吃饭、准时直播、准时按部就班体验产品,准时写产品报告,甚至和他做爱,也要看看表,算算时间长短。

“你能别掐得这么准时吗?”路臻看到阿娜达做事的模样,牙齿咯咯作响。他喜欢跳脱,做什么事情,都喜欢换个花样。然而他也明白,多在这城市呆了几年的阿娜达,更适宜城市,只有这样,才能同时做两份工作。

她慢不下来。

路臻终于摔倒,他将脚拔出旱冰鞋,却发现床底一双眼睛正蓝汪汪地盯着自己。

路臻一声大叫。

床底那双眼睛滚了出来,一个不知道经历了几手租客的花瓶。那双眼睛就长在花瓶上,是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。它慢慢从纤细的瓶口里流淌出来,在地面上延展,变成一滩。

这滩东西逐渐收拢,变成了球形。是一只猫啊。

路臻想起了刚刚在阅读群刚刚看到了一条消息。

去年搞笑诺贝尔奖的主题是“不确定性”(Uncertainty),而物理奖获得者——来自法国里昂大学的研究者马克•安托万,他通过流变学中的“底波拉数”来证明“猫既可以是固体,又可以是液体”的理论。

路臻环顾了四周,房间窗户和门紧闭,绝无外界能进来的通道。客厅空调早被上任租客拆走,留下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外机管道孔,那也不是它这拳头大的脑袋能自由进出的。

“你是从哪个世界来到我这个世界的啊。”路臻拎着猫的后颈,感叹着。猫,真的可以在固体和液体之间自由切换。

有人敲门,许是主人找来了。路臻赶忙打开门,却是房东。

他拎着一袋水果,应该也是下班回来。他嘴里啃着苹果,含糊不清说:“你女朋友早上微信转了我这个月的一半房租,让我问你要另一半。”

路臻掏出钱包。房租也是AA制,阿娜达也算是有情有义。

房东很是客气,收了钱,还硬是塞给他一个苹果。送走了房东,路臻回头,却看不见它。

它去哪里了,难道又从某个神秘的通道回到它的世界了?又或者,它和阿娜达一样,是从没出现过的。

他四下张望,终于发现轮滑鞋里一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
它变成了鞋形。

路臻想起上个月,他吐槽阿娜达练瑜伽的事情。

阿娜达躺到地板上。电脑上放着一个瑜伽练习视频。瑜伽教练配着舒缓的音乐,将自己盘成一条蛇。

阿娜达似乎沉浸在教练的瑜伽动作之中。她开始慢慢地打开身体,打开想象,想象自己也是一条蛇。她侧过身子,前一摆,后一摆,一放,一收,期望像老师一样蜷起来,哪怕蜷不成首尾相接的一团,也起码有个盘蛇的样子。

练习瑜伽就是挑战人体肌肉、骨骼甚至精神的极限。将身体各个关节尽可能活动开。但这个极限,是为了让自己和其他人不同,还是让自己的肉体迎合某些神秘的需求。路臻不知道。他听说一些瑜伽高手,能把自己塞进一个坛子,甚至把身体揉捏成各种形状。

瑜伽舒缓的音乐让路臻浑身不自在,他半冷不热开着玩笑:“你这是想把自己团成一团,以一个圆润的方式从这屋子滚出去吗?”

阿娜达白了他一眼,慢慢直起腰,匀匀实实卷起瑜伽垫,放入柜子,把各种东西收拾好,有条不紊地令人发指。接下来,阿娜达整整一天不和他说话。

她不会在那个时候就以为自己想要她走吧?

路臻看着猫,想着,阿娜达的瑜伽和它相比,差远了。

他轻声说:“你是不是阿娜达变的,来让我刮目相看吗?”

猫舔舔鼻子,似乎是在同意。路臻想到它应该是饿了。手里房东送的苹果正好应急,不然还得去超市买点猫粮。

路臻将苹果切成小条,一根根喂着。

它一点也不怕人,专心啃着苹果,温顺乖巧。

它皮毛顺滑,闻上去还有点桂花的味道。“嗯,那条路上的桂花树开了。”

小区毗邻郊区,有一条路,通往高铁站。这条路,是世界上最好的路。阳光斜照,路边有两排桂花树,一到季节,来回高铁站的人,会迷醉在浓郁的桂花香中。高铁站,广播声声,人来人往。各方来客前来城市拜访,没一刻清闲。

有时,出差或接客户来这,将去未去之际,路臻就一直站在路边,看着火车一列列进站。来这的人,一下火车的时候,是不规则的。车门一开,人群呈一滩滩水淌开,又迅速在电动扶梯处不由自主组成长方形,最后进入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方形车子里,迅速组成这个城市。

天空满是灰霾。几年了,他都没有回家,自从母亲去世后,他就一直待在这里,音乐喷泉响起,想起南方莲城的绵延群山,恍如隔世。

路臻不敢给它吃太多,据说猫吃多了苹果,会消化不良,而且苹果核里有氰化物,吃多了会中毒。

喂了半个苹果,它估摸着是吃饱了,抻了抻身子,将脊柱拉到最长,像一根绳子。然后,“绳子”像蛇一样在房间里四处游荡,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
路臻也不管它,自己坐在沙发上,继续在记忆宫殿里回想。

嗯,其实那天在路臻赔礼道歉后,阿娜达就原谅了他。蛇形瑜伽尽管不成功,但按时练瑜伽的习惯却保留下来。

那她的离开是因为上个月那次关于职业的吵嘴?

那天,他在网上看到一则“情趣测评师年薪超过30万”新闻报道。他打趣地对阿娜达说:“以后我不上班了,你养我吧。”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

阿娜达面沉如水,整理着粉色行李箱里的橡胶“香蕉”、电动按摩棒、跳蛋和各式他见所未见的玩意。接着就是两人相处以来最严重的争吵。

争吵时,阿娜达将手里那根橡胶“香蕉”砸到他身上:“你到底算什么。”

路臻其实真没什么恶意,他也知道,像她这样年纪轻轻没有太多专业技能的人来说,这份工作本质上和一般文员没有什么区别。对于阿娜达来说,重要的是,虽然这份工作关注度很高,但去公司面试的女孩子总共只有三个。学历、工作经验、人脉都不重要。不像其他公司,找个管打印机的都有一群本科在围着摊位扔简历。

阿娜达并非一开始就是做测评师的。她中学毕业后,到这个城市郊区的一家玩具厂工作。玩具厂内一条条流水线不停开动,女工们在流水线两旁组装零件,仿佛自己也是流水线上的零件。按时上班,按时喝水,按时如厕。一旦不按规定行动,线长会记录下来,到月底,财务会按每次十块扣掉工资。如此管理,公司的产量才高,残次品率才低。

她在这家玩具厂足足呆了五年,周围的同事来了又走,回家的回家,生孩子的生孩子,她还在厂子里原地踏步。当最后一个熟悉的同事,也就是“线长”,来到她面前,告诉她,因为库存积压,厂子已经倒闭时,她才意识到,自己要换个活法了。

由于产业转型,很多劳动密集型的工厂都已外迁,而阿娜达又不想离开这个城市。刚开始的时候,工作并不好找。要么工资低、要么简历不合适,她很少应聘成功。后来,她应聘之前,都会去网上找攻略,努力将自己塑造成对方需要的员工,但专业能力毕竟是她的硬伤,试用一段时间后,常常会被礼貌拒绝。

路臻曾问她,为什么不干脆回老家。阿娜达笑笑,回不去了。

直到最后,她在网上看到一则情趣用品体验师的招聘广告:躺在床上玩玩具就能把钱赚了。

它慵懒地躺在沙发上,盘成了一个沙发靠垫的形状。

路臻坐在旁边,手指轻轻滑过它的脊梁。他惊讶于能变换成各种形状的它,居然还是有脊椎的。

他还是不知道它从哪里来。这有些诡异,从它的品种来看,不会太便宜。而一般有主的宠物丢失,周边会立即满大街贴满寻找启事。它就像阿娜达一样,凭空出现在他身边,不知道它父母亲朋,不知道来处,柔软肉体依偎着他,获取一点温柔触感。

是把它留下来,成为一名专业铲屎官;还是任它来去自由,然后同样在某个半暗不明的清晨,不告而别。

路臻认真考虑了许久,忽然自嘲地笑笑,留或不留,是它,而不是自己决定的。许是手上动作不知轻重,它毛发忽然变硬,似乎有些不悦,咧开了嘴,轻叫了两声。是的,猫和女人一样,常会出乎意料地发怒。

阿娜达开始测评前,都会先调整自己的状态,将他赶到客厅。路臻刚开始会有点不悦,后来也习以为常。

阿娜达通常一次需要测评三个产品甚至更多,时间大概花费两到四个小时。当然,把这个变成工作后,并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爽。阿娜达测评时会在旁边放个笔记本,大致记一下测评体验的关键词。结束后,将用品清洗消毒,放入粉色行李箱,第二天拉回公司整理成文。粉色行李箱在水泥地面“咯咋咯咋”作响,拉回了另一批用品。

评测内容需严谨细致,比如:一档需要几分钟激发出快感,二档又要几分钟,什么动作会引起不适,什么动作会更加舒适,润滑剂要加多少。当来了感觉时,阿娜达会不得不停下来,做个记录。

路臻在外面的沙发上,翻看手机上的电子书,有时会犯困,卧室里面传来的“嗡嗡”声,像是自己在耳鸣。

客户体验要求越来越高,公司让她开直播,表达方式从文字变成视频,主要内容是介绍公司产品,并普及一些两性知识。有时会把这些录下来,放在公司的天猫旗舰店及公众号上。还根据日语“亲爱的”,给她起了个“阿娜达”的昵称。

场面上来说,这毫不色情。在阿娜达看来,别人看直播时问的问题,自动会变成酬劳。然而弹幕上不堪入目的留言太多。一次路臻看着这些,直接在摄像头前和网友怼了起来。

“你做这个还不如直接做小姐,这名声又毁了,钱也没赚到。”和网友争吵之后,路臻余怒未消,回头对阿娜达说了一句。

阿娜达离开的前一天,是他催促她去一家财会公司面试。

路臻在外卖软件上订了披萨,摆出淘宝上买的,38元一瓶的法国红酒。

这只是一个暗语,可以预祝面试成功,也可以以美食安慰失败的心情,同时表示两个人该好好亲密一次了。

他对性其实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兴趣,就像时针隔一个小时就要和分针交汇,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,有就有,没有也不会有太大的所谓。

阿娜达没有兴趣是正常的,性仿佛是她工作的一部分,是可以管理计算的东西。而路臻的没兴趣,取决于阿娜达的兴趣。

快感太容易获得,就不容易珍惜。当肉体被测试出规律,就丧失了兴趣。

在这件事情上,路臻原本觉得这是一种相互需要。作为男人,告诉对方,是一种尊重,就像辞职,总得提前和老板说一声,让他准备好人手交接自己手上的事宜。然而奇怪的是,自从和阿娜达成为了正式的男女朋友之后,他的需求反而少了。

常常是两个人并排躺着,手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

披萨下单是六点,送到是六点四十五,软件上有时间提示,可以让你把握你的餐品正处在哪个环节,外卖小哥像在齿轮上行走的,他也慢不得。

披萨送到的时候,路臻给阿娜达打了个电话,她说前面还有三十个人在排队。八点的时候,阿娜达说还有十六个。九点的时候,路臻担心再打电话发信息。对方可能刚好在面试,就没打扰。在九点半路臻扛不住饿,就先吃了一片。吃了一片的披萨就像找了零的一百元整钞。十一点阿娜达耷拉着脸回来的时候,披萨已经只剩两块了。

“我帮你微波炉热一下。”

路臻把碗端出来的时候,阿娜达已经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了,衣服整齐叠好放在椅子上。

“不吃了,我今天的卡路里已经够了。”阿娜达对饮食也苛刻而精准,她容不得身上有任何一处赘肉存在。对口腹之欲的不放纵,造就了她完美的身材。

她肩部和臀部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,像莫比乌斯环,可以让路臻的手在上面永远游动而不离开。

阿娜达的体毛稀疏,方向整齐地指着一个方向。

连这个你也要给我看规矩。路臻恨恨想到。

他们之间已经很少说情话,甚至连对话都很少,动作就是信号。而话多的时候,一般是在吵架。

两人躺在一张床上,路臻看着阿娜达的背影,来了感觉。他听到阿娜达的呼吸声,有些散乱,感觉到她也想。

阿娜达转过身来,一看路臻正看着她。

“看什么?”

“没什么?”

看着阿娜达精致而熟悉的小脸,感觉烟消云散。

可今天路臻像说点什么,他一直都想对阿娜达说点什么,比如跟她讲换个工作环境的好处,还有自己正在构思的小说,也许……可能,以后自己也会成为一位名作家。可惜,一直没什么机会。

阿娜达背朝着路臻,声音几不可闻:“要不,我还是回公司吧。”

回去,永远是一个选项。

今年的自己,回到2013年刚毕业的时候。

2013年,路臻也曾经在老家莲城工作过半年。在父亲一个亲戚的事业单位里上班。老家三步一熟人,迎面的大妈拉着你,热情地问候为什么不结婚,热情地给你介绍对象,仿佛在他们眼中,自己只是一款性价比还不错的橡胶“香蕉”。

单位办公室在四楼,财务科,门口阳台走廊能看清南边,爬山虎铺满了墙面,阴嗖嗖的,能嗅到久远年代的尘埃味,这里的尘埃有暮气。所幸走廊对面是一家小学,有孩子们的稚嫩声音。

当路臻每天面无表情走进办公室,会看见对面的同事正一脸冷漠地看报纸,那是自己二十年后的样子。路臻看到过他年轻时的照片,面容棱角分明,但现在脸庞圆润饱满,身体坚硬毫无弹性。同事自嘲:被岁月磨平了棱角。

看过同事的工资单,比路臻多一千。他是用一年一年在办公桌前端坐的岁月,来增加工资单那点数字。

有时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,也许会来一场意外,被毫无意外地击倒。

有天上班,一进门,路臻看到同事趴在办公桌上哭,桌上有几张检查报告单。

路臻惊慌失措地退出门外,不敢进去,不知怎么面对。

走廊对面的小学,传来整齐的晨读声。孩子们在一个个格子窗户内整齐端坐,有个孩子可能读不齐,站在教室门外,双肩有规律地耸动。

路臻和孩子一高一低地对望,突然毫无来由地泪流满面。

路臻是走过那条满是桂花树的路,来到了这个城市。

父亲来看过他,他怎么也想不通,为什么宝贝儿子宁可在这里活的跟狗一样,也不愿意回去。

在苦口婆心地劝解后,父亲一个人离开,背影孤独落寞,还微微抖动。

这么多年,路臻很想证明,父亲说的话是错的,尽管大多数时候失败。

他的人生,已经无用又无趣地过了三分之一,剩下三分之一,衰败的肉体会自然地限制灵魂,而在中间这两者都在的三分之一,就算一个人在高速公路上逆行,又有什么所谓。

路臻满头大汗,将沙发搬到客厅另一个角落,又将卧室的床和桌椅来来回回地搬来搬去,在这往复中,获得极大的快感。

它蓝汪汪的眼睛盯着路臻奔走。“嗯,你也喜欢看我破坏。”

路臻折腾累了,抱着它在沙发上,它打个哈欠,露出细小尖锐的牙齿。

路臻将猫碗放在它面前。猫粮、猫碗、猫砂盆、铲子、牵引绳,都是他特地从宠物店购买的。